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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俄跨国婚姻报告文学:漂浮在黑龙江上的鹊桥
http://commerce.dbw.cn  2016-09-20 16:03:29

  作者:李林

  李林,男,笔名丛山、六哥,哈尔滨人,中国作协会员,毕业于北京师范学院(现首都师范大学)中文系。曾任教师、记者、编辑。19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,先后发表散文、小说、报告文学近200万字,作品多次入选中国作协重点扶持项目及《中国报告文学精选》等书。报告文学《漂浮在黑龙江上的鹊桥》曾获哈尔滨天鹅文艺奖。已出版报告文学集《梦碎东北》,小说集《权力周边》,散文集《两行清泪凝笔端》,以及长篇报告文学《俄罗斯的中国农民》(与人合作)。

  引子

  世界的东方有一条江,江上漂浮着一座鹊桥,白皮肤的俄国人和黄皮肤的中国人,从清末民初开始,历经风雨二百年,在鹊桥上编织着五彩斑斓的中俄跨国情爱;从彼时起,大江两岸,一群群逃荒、避难、求生的人们,在历史的深处,演绎着民族的融合与张力,书写着人类社会的跨度与厚重。

  这是一条绵延4.444公里长的中俄界江,俄语名叫阿穆尔,中国名叫黑龙江。

  上篇 战乱荒祸滋生凄美跨国姻缘

  老一代中俄跨国婚姻,像胡杨树,耐住冰雪肆虐,经住战火摧残,坚韧而挺拔,缠绵而凄美……

  (一) 骏马奔驰千里,只为异域少女

  嘚!嘚!嘚!一匹雪白雪白的骏马,从黑龙江满洲里对岸后贝加尔飞驰而来,

  马蹄溅起大团大团的烟尘白雪,神雾仙风般在骏马的周围飞扬缭绕;马背上的人,身穿白色羊皮袄,脚蹬白色羊皮筒靴,扬着白杆红缨的皮鞭——一个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!

  白马王子有两个名,中国名叫曲哲,俄罗斯名叫瓦西里。白马王子好梦能否成真,就看此行。

  事情是这样的——

  清末民初,中国北方的山东、河南、河北、天津等地,战乱荒祸,饿殍遍野,社会的大动荡,人口的大迁徙,犹如滔滔洪水,把不甘向死神屈膝的人们,聚集成了一支浩浩荡荡且连绵不断的闯关东大军。

  家住山东黄县偏僻农村的曲哲,历经九死一生的磨难,足足光着脚板走了半年,最后来到了黑河。在黑河老金沟淘了几年金,大量的金银财宝全进了老板腰包,一个卖苦力的人也就闹个饱肚子。不安分的曲哲不想从屎窝挪到尿窝,听说左岸那边能挣到钱,就一下子闯到了俄罗斯后贝加尔。开始给一个俄国老板打工。

  闯关东的人,哪有孬种!他们敢对灾祸挑战,敢向死神叫板,面对苦累,他们毫不怯懦,曲哲也像其他同伴一样,勤劳、朴实、憨厚、聪明、永不服输。他为俄罗斯老板种菜、养马、干农杂活,他的精明能干加上健壮的身板和俊朗的摸样,早已被俄国一家人赏识。况且,主人阿列克赛早已从女儿那难以掩饰的眼神中,看到了孩子那颗青春萌动的心。

  有一天,全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.老板阿列克赛笑吟吟的对曲哲说:瓦西里:你今年多大了?

  曲哲回答:21岁。

  不小了,该成家了。阿列克赛偏着脸盯着曲哲。

  曲哲脸微微红了,结结巴巴地说:是——是啊。

  阿列克赛突然说:你看我女儿列娜怎么样?

  曲哲一下子心跳加快,他对列娜早已心驰神往,她那苗条的身材,白皙娇嫩的皮肤,尤其那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,还有那满头的金发,让他总也看不够。而列娜对曲哲,更是心仪已久,曲哲在园子里干活的时候,列娜时常悄悄地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着,有时,还禁不住地走到身边和他没话找话地搭讪几句,再以后,列娜干脆就让曲哲教他种菜等干活技术,一来二去,两个人几乎身影相随,经常成双成对。列娜的父母原来不同意,因为他们是贵族,他们希望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上等人家,可是,他们看到女儿对曲哲已经坠入情网,俄罗斯人有个习惯,父母对儿女婚事,一般是大禹治水的办法——疏而不堵。

  曲哲一阵激动,稍一冷静,便大声地一连说了三个我同意。

  在一旁憋不住笑的列娜却说了一句谁都意想不到的话:你同意不行,我还有个要求。

  曲哲问:什么要求,快说!

  列娜却慢条斯理的地说:你得给我买一件“一把抓”的布拉吉(即丝绸料做的,柔软而又有弹性)我才嫁给你。说完,咯咯咯地笑着跑出了屋。

  列娜原本是一句笑谈,跑回自己的闺房只顾美滋滋的偷着乐去了。可曲哲却认真起来了。当年,俄罗斯正处在推翻沙俄的国内战争,俄国国内几乎没有轻工业,人们日常的生活用品更是匮乏,而中国的轻工业却是相对发达。曲哲想,别说一件“一把抓”,就是十件我也能给你买回来。当晚,他向主人借了一匹“小白龙”烈马,这是曲哲最喜欢的马。又刻意地打扮一番,天一放亮,曲哲就扬鞭催马上路了。等列娜醒来一问母亲,才知道这个傻小子当真了。

  曲哲先到沿江几个村镇的小市场,都没有货,没办法他又去了呼玛,没买着,又跑到黑河,还是没买着,他已经筋疲力尽了,“盘缠”花光了,连吃饭住宿钱都没了,他想,实在买不到就回去吧,可一想,列娜和我结婚,就要这么一件东西,我要是空手而归,太对不起列娜了,也太丢中国男人的面子了,我就是走遍天涯海角,也要让列娜高兴。他又骑上马,路径莫尔道嘎和根河,直奔海拉尔,在海拉尔走遍了几个商号,最后,终于买到了一件“一把抓”的布拉吉。他赶紧到漠河附近的北极村,找到一起闯关东的哥们,借了“盘缠”钱,又往江对岸赶去。

  曲哲昼夜星辰18天,行程1000多公里,终于赶回了列娜的家。

  那匹马通身冒汗,大口大口地喷着白气,扑登一声,累得倒下了。而曲哲把“一把抓”举到列娜面前,说声:列娜,送——送给你——,话没说完,扑登,就睡过去了。全家人忙着把曲哲抬到床上,盖上棉被,又去忙着喂马饮马……

  第二天早晨,曲哲醒了,全家人围在一起,各个喜笑颜开。

  列娜生气地说:你傻呀,为了买一件“一把抓”,连人带马好险没累死,值吗?说完了又把脸举到曲哲面前,问:你是不是缺心眼?

  曲哲小声说:不缺。

  列娜大声说;那你——

  没等她说完,曲哲就接上说:为了让你高兴。

  列娜的眼睛湿了,抱住曲哲就一顿狂吻……

  婚后,曲哲和列娜生了三个孩子,二男一女。

  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夜晚倍思亲。忙活了一天,夜幕降临,曲哲坐在院子里,望着时隐时现的月亮,他想起起了10年前离家时的凄惨一幕。他跪在父母面前,声泪俱下地对二老说:爹呀娘,儿要走了,您老还有啥话嘱咐俺的呀。他那瘦骨嶙峋的老妈妈,踉踉跄跄地扑上前,紧紧地抱着曲哲哭喊道:儿啊,咱家就你一根独苗,你能逃出去,咱家就没断后啊,你走吧,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,走不动了,你不用惦念我们,以后,别忘了给爹妈烧张纸……妈妈哭得死去活来,父亲坐在那里,想起来,身子却僵住了,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站了几次才站起来,可身子没等站稳,啪嚓!又摔倒在地,曲哲赶紧上前掺起父亲,父亲患了几年肺气肿病,没钱治,就硬挺着,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。

  他嘶嘶哑哑地对曲哲说:儿子,快——走,你能——逃出去,我和你妈死也闭上眼睛了,咱不能都死在一块啊……

  曲哲哭着说:爹,娘,儿子在外面混好了,回来接你们!曲哲在逃荒的路上,足足哭了几十里,最后眼泪哭干了,嗓子哭哑了,几次病倒在荒郊野外……

  这些年,父母那苍老羸弱的身影,总在他的眼前晃动,他时常在梦中想起爹娘而哭得泪湿枕巾,每年他都给家去几封信,十几年下来,足有几十封了,可都泥牛入海,他的心始终是悬着的,他时常哭着小声叨念:爹呀娘啊,你们还在不在了?儿子虽然受了不少苦,可现在总算能吃饱了,可你们还在挨饿哪,儿是不孝之子啊……

  曲哲下定决心回家!把父母亲接来,让他们也过上起码能吃饱饭的日子。他和列娜商量,先搬回中国把家安排好。好在江那边还有一个地窨子,还有开出的熟地,一些简陋的家具都是现成的,再说,黑河、满洲里一带他都熟悉。可是,前几天听人说,满洲里那一带起了战事,城门起火殃及池鱼,在苏联沿江而居的普通中国人,也遭到怀疑而被赶杀,连日来,大批中国人拥趸江上,纷纷逃回中国……

  曲哲对列娜说:咱们也赶快走,说不上哪天也大祸临头了。

  一天夜里,曲哲一家五口赶着马爬犁,取道满洲里,穿越黑龙江,悄无声息地飞奔,快走到江心时,就听后面啪啪两声枪响。紧接着,就听苏联人伊利哇啦地喊叫:站着,再不站住,就开枪了!曲哲听枪声的距离,知道跑不掉了,他紧紧把三个孩子按倒在爬犁上,把鞭子交给列娜。

  果断地说:列娜,孩子交给你了,赶快跑!

  列娜疑惑:那你?

  别管我,不然,我们全家都没命了!

  列娜还要说什么,曲哲厉声喝道:别啰嗦,快跑!说完,自己跳下爬犁,举起手站在那里。

  一群苏联兵围上来问:干什么的?

  曲哲会俄语,对他们说:我们是种地的农民。

  为什么跑?

  曲哲慢条斯理地说:马爬犁在冰天雪地,哪有不跑的呀?

  爬犁上是什么人?

  曲哲说:我的太太和三个孩子。

  你是不是中国的探子?(情报人员)

  曲哲笑了:我一个种地的农民,不知道什么探子不探子的!

  那几个军人用审视的目光,又上下左右的打量一番,他们从曲哲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,怎么也看不出这是个种地的农民,一个小头头模样的人说:这个家伙不老实,肯定是个探子!再不就是东北军的残余,给我打!一声令下,皮鞭、枪把子、皮靴、拳头一起上,只几秒钟时间,就鼻口蹿血。但曲哲还是那句话,我就是个种地的农民。小头头一声令下,带走!

  这就是史上记载的由中东铁路主权纷争酿成的中苏间的一场血战,民间叫“十八年逃反”,时间是1929年11月。曲哲过江回国这天,弥漫在黑龙江两岸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,主战场满洲里死样的沉寂,江面上,街道上,行人寥寥,偶有几人也形色慌张的匆匆而过,因为,那场战争才刚刚结束。

  列娜护着几个孩子,拼命赶到黑龙江右岸边上,勒住马匹,站在岸上,等待曲哲。

  列娜和孩子足足站了一夜,第二天亮了,孩子们已经冻得浑身“筛糠”了。列娜只好先回去,次日一早,列娜又来到江边,又足足站了一天,还是不见曲哲。列娜的眼睛早已哭得红肿,可白雪皑皑的江面上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列娜失望了,曲哲呀,你在哪里?你是被她们抓去了,还是被打死了?要死咱们就一起死,要活咱们就一起活,你自己走了,我和三个孩子可怎么办呀?列娜坐在雪地上嚎啕大哭,可是,狂风怒吼,冰雪无情,列娜真想一头撞死在冰冷无情的江岸上,可那三个可怜的孩子怎么办哪?列娜几近崩溃,但冥冥之中,她总觉得曲哲没有死。每天,她都站在江边,等啊等,从大雪纷飞等到春暖花开,又从春暖花开等到大雪纷飞,整整二年,列娜每次来都站在黑龙江岸边一块高出地面的大石头上,风吹、雨打、严寒、烈日,她都岿然不动,真像一俱神话中望夫崖上的女神。果然,日后人们把那块石头叫列娜石,这是后话。

  列娜的手脚都冻坏了,脸也被刺骨的寒风吹皱了,走路一瘸一拐晃晃悠悠的,她以为曲哲肯定是死了,而自己也已油尽灯干,快要支撑不住了。可是,她昨晚做了个梦,梦见曲哲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回来了。她笑醒了,可一看这黑漆漆的地窨子,和空旷的小土炕,她的心一阵颤抖。她把孩子们安顿好,又顶风冒雪地挪到了江边。她瞪大眼睛,望啊望啊,一阵狂风暴雪打来,列娜跄跄踉踉地几乎跌倒。她突然有个想法,过江到那边去找。列娜神志恍惚地往江面上走,可一抬脚,却被一个东西绊倒,她俯下身子一看,一个被冰雪包裹的雪人,再一细看,是曲哲!曲哲被抓后,受尽严刑拷打,但最后因无任何证据,终于被释放,可是他的身体已经跨了,被打伤的腿伤还没痊愈,走不动,硬是从江上一点一点爬回来的。

  曲哲后来对列娜说:我当时就一个信念,就是死,我也要死到自己的国自己的家,一定要看到列娜,哪怕看你一眼之后再死,我也瞑目了。曲哲的脚趾冻掉四根,左手只剩下一个大拇指。

  一场劫难,曲哲的身体日渐衰弱。1930年秋,曲哲病逝,享年49岁。

  在曲哲有病的几年里,列娜一口一口地喂饭、饮水、刮胡子,洗澡,曲哲临死前,拉着列娜的手,说:列娜,我真舍不得离开你呀!列娜趴在曲哲的身上,泪如雨下,说:我把孩子安排好,我也去陪伴你。曲哲微微地却是坚定地摇头说:列娜,你要好好活着,把咱们的孩子抚养成人。又转过头对孩子们说:要好好照顾你妈。说完,大口喘气,闭上了眼睛,正在大家惊愕哭喊时,曲哲又慢慢睁开眼睛,对着大儿子曲永新说:把你爷爷奶奶接来,一定,一定,接过来……

  曲哲死后,列娜整天以泪洗面,原本高大体健的女人,一下子缩成了一把骨头,不到半年,列娜也去世了。有人说,夫妻感情过于笃深,大半都是相随而去,这不知是神灵还是感情使然,许多学者至今还没研究明白。列娜临死前告诉大儿子:我死后,把我和你爸埋在一起。

  中俄跨国婚姻最早始于元代,而真正形成高潮,是在清末民初,即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。当时任卡伦总长的赵春芳在向朝廷《边务报告》中说:“日下沿边华民,则剪发易服,纳俄妻而生子、生女者,不可胜数”。曲哲等人就是第一批敢于吃螃蟹“纳俄妻而生子、生女者”,中国俄罗斯民族的先祖之一。

  2010年9月10日,我到了曲哲的大孙子曲智的家,他家的墙上有一张醒目的大照片,男的是中国小伙,天庭饱满,五官端庄,目光炯炯,帅气睿智,女的是俄国女郎,深蓝色的大眼睛,灵动而迷人,让人禁不住想起蔚蓝的大海,那是一种秀气的美,真实的美,深邃的美,即使站在照片前,也要多看几眼。我问:这两个人是谁呀?曲智说:这就是我的爷爷和奶奶年轻时的照片,漂亮吧?我深深地颔首。曲智接着说:由于爷爷和奶奶两个人的结合,现在,已经繁衍了曲家五代(含直系与旁系)48口的中俄后裔了,中国俄罗斯民族就是爷爷奶奶他们这一代人创建的,他(她)们是我们曲家大家族的功臣与骄傲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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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   来源:东北网    编辑:王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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